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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壳陶自述

2019-8-30 19:32| 作者: 一苇航之| 审核: 罗爱田|查看: 808| 评论: 2

蛋壳陶的“自述”

 

我叫蛋壳陶。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我本来也不叫这个名字 ,但是既然人们都这么喜欢叫。时间长了,我倒也觉得,蛋壳陶之称虽不雅,却也不难听。咳!蛋壳陶就蛋壳陶,就这么着吧,认了。

自从把我从城子崖发掘出来重见天日之后,听说还引起了不小得反响,专家学者们自不待说,就连上至达官贵人珠光宝气之辈,下到市井百姓引车卖浆之流,都想亲眼目睹我的“芳容”。不过,真正能见到我的人并不多,你们大多数人所见到的都是我的“玉照”或替身,真正的我一直被锁在深宫之中,并有重兵把守。我在“生前”的身价是不低,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重见天日之后,待遇会有如此之高。嘻嘻,感觉还不错。美国的一位什么 总统还指名道姓地要和我会见。见就见嘛,怕个啥!会见的那一天,气氛倒也轻松。他那蓝色的眸子凝视着我,神情还挺专注,而我呢,还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就这样,他望着我,我望着他,谁也没谁也没说话。他是位白皮肤、黄头发的洋总统,现在的中国人和他们交流尚不容易,更何况我是生活在史前时代,自然,和这位洋总统先生无话可说。和洋总统无话可说,并不等于我不想说话。从我出土到现在已经八、九十年了,连同“生前”以及在地下深埋的年代,粗算起来,怎么也得四千五、六百年了吧,说是历尽沧桑应不为过。作为现代人,你们对我的评价、解读可谓是如过江之鲫,林林总总。英国《大不列颠百科全书》说我是“四千年前地球上人类最精美之制作”真是不敢当,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我常常自己琢磨,大概人们最想知道的恐怕就是我的“身世之谜”了,还有,我所在的那个时代究竟是什么样子;是谁把我由一把泥土一跃而身价百倍的。我说过,自我重见天日,一直被锁在深宫中,真想找个机会聊一聊。不过咱先声明,我可不是深宫怨妇,我的话也不是自怨自艾,不会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好了,我先说说我们那个时候的生活情景吧。

“出生”的时代,到底是何年何月?说实话吧,我也不清楚,那时候的纪历既很原始也不同一,反正挺乱的。现在的你们管这时候叫龙山文化时期,甚至拿我们家族的名字——黑陶来代称,说是黑陶文化时代。虽然直呼我们家族的名讳,我觉得这也没什么,有时候还觉得挺自豪的。 至于我们所在的部落族群,现在的人们都喊他们是东夷人,东夷人就东夷人吧,只要不是蔑称,甚至带有侮辱性的蛮夷狄戎就行。东夷是一个庞大的族群,听说有一百多个不同姓氏的部族,所谓“老百姓”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称呼吧。到我“出生”时,各部落经过长时间的交流融合,东夷已经基本上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文化共同体,共同体有许多“邦国”组成,“邦国”有“都”,这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用现在的话说叫中心城市。“都”的周围是“邑”,围“都”而立,数目三、四、五不等,从“邑往下一个等级是“聚”,也就是相当于现在的居民点,“都”、“邑”、“聚”在东夷可以说是星罗棋布,人口已相当密集,甚至到了鸡犬之声相闻的程度,和现在的村落分布已经差不多了。据考古学家说,截至目前,在全中国范围发掘出来的较大的城邦遗址数目中,山东就占了三分之一还多(这是专家们开会研究时,我在一边偷偷听来的,绝无编造),这说明古代东夷部落已经完全具备了“都”、“邑”、“聚”三级城乡结构,形成了初始性的“国家”结构。就拿我所居住地龙山文化城来说吧,在城子崖龙山城周围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分布着大小四十多个“邑”、“聚。其实,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发掘出来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的部分都以埋在地下了。特别是从中心城市往北不远,就是黄河冲积平原,在那里生活的人群更加稠密,但可惜呀,无情的黄河水,隔三差五地来一次,每次发大水都淹没一些,如此年深日久,他们的生活足迹都深埋在地下好几米,唉!很难见天日了,不说他们了,怪伤心的。还是说说我们的都市吧。那时候的“都”一般都很大,我所在的城子崖龙山城,虽然不是最大的,但也已经相当可以了。整个都呈方形,东西长455米,南北540米,面积约为20多万平方米,城有南北门,道路很通达。整个城是个台城,城垣外侧高四米,城顶到壁根高两米多,城基宽约14米,城顶宽7米。我还听说,从城子崖往西北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更大的城邦,现在的人们都叫它景阳冈城邦群,那做成的面积比我们城子崖大好几倍。从城子崖往南翻过泰山,往东渡过淄河、潍河,一直到大海边,情况都差不多,分布着规模庞大、数量不等的“都”、“邑”、“聚”部落邦国。

各位,想不想进到四千五百年前的都市,也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去看一看,领略一下那个时候的“古貌旧姿”?我们这个城市虽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但却别有一番风姿,城内道路纵横交织,房屋错落有致。每隔不远就是一个陶制的水井,陶制的下水管道从城的各处穿过,并通向城外。居于最中间的自然是“宫城”,宫城中的宫殿虽不高大雄伟,却也威严神秘,整个宫城坐落在一个方方正正的阶地上,是全城的制高点。宫城外面也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高台,那是祭天地、祖神的祭坛。由城的中心往外,成放射状分布的是各种手工作坊,有纺织、酿酒、弓箭制作等,临街而立,鳞次栉比。当然,最多的还是制陶作坊,这些作坊大都有“官方”背景,特别是制陶作坊,大都是为达官贵人们制作精美陶器的。除了作坊外,还有成片的高级住宅区,那是巫师、军事将领们住的地方。再往外就是公共墓地,说是公共墓地,其实等级分得非常清楚。

说到等级森严,其实这时候的社会,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个“金字塔“结构形式,别看“都”、“邑”里人口不少,有时候熙熙攘攘的,但绝大多数人是奴隶,不但身无分文,无亲无家,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只是一个个仅会说话、埋头干活的机器而已,真正的财富在极少数人的手里,当然,这在当时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对,贫富分化是社会前进的动力嘛。文明社会的最基本的矛盾是阶层与阶层之间的对立,或者说是阶级对立。阶级对立是怎么来的呢?它直接导源于社会财富的绝对积累和向少数人手里的相对集中。所以,被你们称之为导师的那位大胡子德国人恩格斯,就曾说过:“卑劣的贪欲是文明时代从它存在第一日起直到今日的动力,财富、财富,第三还是财富——不是社会的财富,而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单个的个人财富,这就是文明时代唯一的、具有决定意义的目的。” 还有一位是中国的历史学家张光直先生,我曾经见过他,算是熟人了。有一次,他曾经说过:“在一个财富积累的很富裕的社会里面,他会进一步地使社会的财富想的集中到少数人手里面。而这少数人就会使用这种集中起来的财富和大多数人的劳动来制造和产生文明的一些现象。”唉,不说这些了。

下面该说说我的“身世”了。我们陶器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是一个绝对引以为自豪的家族。我的前辈,前辈的前辈们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甚至有人把你们所谓的“新石器时代”的中间称之为“陶泥时代”。我们与人类相伴相亲,共同走过了野蛮和蒙昧。人们把我们称之为“力与美的结晶”、“土与火的艺术”。不过,要说到艺术,说到美,不客气的讲,还得要从我们黑陶的诞生开始,因为在此之前,陶还大都是生活实用器皿,不管是造型也罢,颜色也罢,装饰也罢,所谓美还都是人类的一种不自觉的行为,即便是自觉行为,也是偶然为之,并没有什么直接的目的性,如果说直接目的性的话只有一个,那就是“实用、方便、效能”。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正如前面所言,有了阶级,有了贫富分化,某些人就开始了所谓的艺术追求,追求与众不同、卓尔不群。于是,便有了黑陶,有了黑陶艺术,有了黑陶艺术的创造与追求。当我出生时,黑陶已经有了很长的历史了,各种黑陶艺术的创造可以说是琳琅满目。尽管如此,当我一亮相,还是在当时的上流社会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是我自夸,当我在我们陶家族的队列中出现时,是那样的夺目:晶莹剔透、亭亭玉立。我的主人是一位巫师,在常人眼泪,她的举手投足是那样的深不可测,时时闪烁着神秘的光泽。但我发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把我拿出来,轻轻的抚摸,细细的把玩,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清澈单纯,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无邪的神态。其实,自我“问世”以来,除了偶尔有贵宾来,我的主人才把我拿出来炫耀欣赏外,一直是与她的奇珍宝贝放在一起,从不轻易示人。只有到大祭之日,我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端放在祭坛上,参与那庄严的天地人神沟通之礼。不过,此时的我,并没有那么多的虔诚。我在偷偷地打量,打量着祭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希望能从人群中找到一个人,一个身材高大却心细如丝的少年。他,才是我真正的主人,那个把我从一杯黄土变成一个高贵、典雅、神秘“公主”的制陶人的儿子。

说起制陶人,可以套用你们的古典名著《红楼梦》中的一句话:“满身黄泥巴,几行辛酸泪。都云制陶痴,谁解其中味”。

最初的制陶人是快乐的,快乐的生活,快乐的创造,他们都是氏族部落里最受欢有的人,最受尊敬的人。因为他们的劳动和创造,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地方便。自从有了他们的劳动和创造,人们的身体越发强壮了,步履矫健,人们把他们叫做能工巧匠,甚至把他们当神。但是,慢慢地,情况发生了变化,并且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变化,自从有了生产生活用品的剩余,财产有了多寡,人们之间就开始不平等了,有了贫富,也就有了贵贱。真是应了你们后人的那句话“天下不患寡而患不均”。特别是男人们开始当权,奥,就是你们所说的父系氏族社会,战争多了起来,你争我夺,滚滚狼烟取代了緲缈炊烟,拼杀嘶喊取代了田园牧歌。“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早晨还是一呼百应的部落首领,黄昏不到便人头落地,妻儿老小沦为奴隶。在这些残酷的杀戮中,被打败的一方中有两种人最幸运,同时也最悲惨:一是年轻的女人,二是工匠,特别是制陶工匠。一般说来,这两种人不会遭到被杀路的厄运,无性命之虞。年轻女人是生育机器,能为胜利者繁衍后代,人多势众是最宝贵的资源;能工巧匠身怀绝技,能给胜利者传授他们所急需的制陶、纺织、酿酒和弓箭技术等等。他们虽躲过了杀戮,却从此成为了奴隶。奴隶的地位是及其悲惨的,悲惨到别人不拿他们当人,甚至悲惨到他们自己也发生了异化,自己也认为自己不是人。我的真正的主人,就是一位巧夺天工的制陶人,但同时也是一位奴隶,那是的工匠大多数是奴隶,真正能自己生产、交换的手工者非常少。他们的地位远不如“都邑”外那些渔猎耕种的“乡下人”。

我的那位真正的主人,情况似乎有点特殊。他的父亲,他父亲的父亲都是制陶高手,一辈接一辈,心口相传,他们早已脱离了渔猎耕种,专门从事制陶,给氏族部落首领做精美的陶器。但是很不幸,他的父亲在一次部落战争中死了,他们的部族战败了。他便理所当然地成了奴隶,他被分配到战胜方的巫师家里,专门制作祭祀所用的礼品。没有了父亲,没有了家,没有了爱。该失去的都失去了,反倒使他的心归于平静,摈弃了一切的奢望和杂念。从此,陶成了他的全部和唯一,他的寄托,他的创作欲望被全部调动起了,完全进入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有一年,他烧制的祭祀用的陶鬶给他带来了好运。那件陶鬶让祭祀仪式显得格外庄严隆重,部落酋长说他看见了天上飞来的凤鸟。凤鸟来仪,可是个无比吉祥的兆头。果然,那次出征,部落大获全胜,满载而归。在凯旋仪式上,酋长突然想到了那个制作陶鬶的年轻人。于是,当场把抢掠来的那个战败部落酋长的夫人赏给了他······那位酋长夫人尽管成了奴隶,又被赏给了制陶人,但却极具艺术天才,养尊处优的环境,使她对美有着与众不同的领悟力,悲喜无常的人生落差,让她思绪的翅膀迅速超越了“本我”。他们俩的结合可谓是珠联璧合,向黑陶艺术创作顶峰的冲击开始了。

下面该说是我的“出生”了。制陶人夫妻沉湎于艺术创作中,陶然忘机。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爱,不久,他们有了儿子,有了心口相传的接班人。他们的这个儿子完全继承了他们的制陶天才,不到十四岁就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匠人了。就在他们差一点忘记自己是奴隶的时候,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降临到了他们家中:部落酋长经过连年征战,疆域扩大,他要在这里举行“会盟”。“会盟”可是件举国重视的“天”字号工程。巫师承担的任务非常繁重:会盟台的改扩建;祭祀神秘气氛的营造等等,都是她当仁不让的职责。不过,最关键的还不是在这里,让她一直牵肠挂肚的是酋长的命令:“必须烧制出前所未有的、与众不同的陶杯——祭祀大典上的点睛之笔”。制陶人夫妻和他们的儿子知道,这是他们最神圣的时刻。但也许是太过神圣,抑或是用心太专一,几次下来都未成功。巫师的脸上开始出现狰狞的笑容,魔鬼与天使有时离得很近,制陶人夫妻也相视一笑,转身又回到了炉火熊熊的窑旁。树欲静而风不止,举国上下弥漫着忐忑、焦虑和期盼。巫师在狰狞的笑容中念起了咒语,天空出现了瑰丽的彩虹。此时此刻,窑火正旺。制陶人夫妻知道最后的时刻来到了,他们必须学习宁封子,为陶而生,为陶而死,为陶殉道,那里是他们最好的归宿,自己的魂魄熔炼到陶中,那不是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是生命用另一种形式继续延续的开始······于是,夫妻俩手牵着手,纵身跳进熊熊的烈焰中,瞬时间变为一缕青烟。而他们的儿子,紧闭着那双充满血丝的双眼,向着天空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嘶叫。

后来的事情,大家肯定已经猜到了,我“出生”了。当制陶人夫妻的儿子双手捧着我走向祭祀台时,我们彼此间都面无表情的凝视着。

如果想知道我“出生”的故事,且听下次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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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一苇航之 2019-9-11 07:58
谢谢这位朋友。努力。
引用 北岸大吕 2019-9-9 14:56
小说凝重,具有强烈的文字冲击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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