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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8-29 19:21| 作者: 杨党生| 审核: 香港水云天|查看: 499| 评论: 5


午夜,姜公山,万籁俱寂。在一个小山丘下的一间土墙屋里,一个年轻人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在考虑一个棘手的问题。

这个年轻人叫刘为民,他出生在渝水市,17岁到姜公山公社太公大队第7生产队当知青,到现在已经4年多了,和他同年到这个大队落户的知青都调回城里当了工人,而他,由于父亲是摘帽右派,没有一个单位敢招收他,所以,他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可以调回城里去工作的希望。今天下午,这个生产队的王媒婆给他说了一个媒,那姑娘是这个大队2队的人,叫周才芬,她身高1.70米,虎背熊腰,力大如牛,每年要挣3300多个工分,这些工分可以分到400多斤谷子和6000多斤红薯,这两项收入可以保证两个人大半年不至于挨饿。目前,全大队的小伙子都把娶周学芬为妻作为最高追求目标。现在,王媒婆把这个姑娘说给他,他当然很动心。“这是500年也不会出一个的好姑娘啊!我当知青4年多了,要是我今生注定只能当农民,娶周才芬为妻可以减轻不小的生活压力呀!”“可是,我真要和这个农村姑娘结了婚,我就只能在这大山上当一辈子农民了,我不甘心,我想回城里去,那里有我的家,有我的父母呀!”“王媒婆还等着我回话呢,怎么办?不能老是不回复王媒婆的话呀!可是怎么回复?”

就在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忽然,他听见他的屋外有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像是狗在走,他没有在意。但是,这脚步声在他的门外停了下来,跟着,他的门嘎地响了一声,声音也很轻,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这是人把耳朵贴在他的门缝上发出的响声。他警觉起来:“莫非有贼?”他轻轻起身,准备下床去拿菜刀,就在这时,他听见这脚步声向生产队的保管室方向去了。

刘为民住的这间土屋与生产队的保管室只有十步之隔,在方圆300公尺内,也只有这两间屋。目前,生产队刚刚完成了谷子分配,保管室里还放着一万多斤没有交的公粮。刘为民想:“莫非有人要偷保管室?”他轻轻下了床,在门边拿了根扁担,又把自己的耳朵贴在门缝上向外听,一会儿,他听见保管室的门响起了吱吱吱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而且持续不断。“有人在撬保管室的门!”刘为民猛地开了自家的门,提着扁担向保管室冲去,刚冲到可以看见保管室大门的地方,就见三个扛着扁担箩篼的黑影从保管室的大门那儿冲出来,向着小山上不要命地奔逃,刘为民高喊着:“抓戝呀!”跟着这三个人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跑在最后那个人了,那人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向刘为民仍来一个箩篼,在这一瞬间,刘为民看清了,这个人是本生产队的周才平。但是,他的头马上被箩篼罩住了,跟着,又有一个箩篼罩在他的头上。待他掀开箩篼,那三个人已经逃进了山林中。他提着扁担冲进山林,在那儿搜了一会儿,没看见任何人,这时,他听见一大群人大呼小叫地奔向他的土屋,他就跑了回去,人们立刻围住他问那儿有贼,刘为民把他发现有人偸保管室的情况向人们说了,人们大惊,纷纷去看保管室的门,见保管室的门上确有撬痕,但锁没有被撬开。这时,生产队长周才伟来了,他听了刘为民说的情况后吓了一跳,急忙叫生产队的保管员拿来钥匙开了门进去看。见里面的谷子一粒没少。周才伟就对人们说:“这个事算了,明天上午把这些谷子担到粮站去交了就行了。”又说:“今晚刘为民保卫保管室有功,给你算10个工分。”然后就回家去了。

虽然这个生产队没有向大队报告这件事,但是,这事还是很快被大队的领导知道了。过了一天,大队书记周学思一大早就带着治保主任周才宇来到了这个生产队,他们简单地向刘为民问了一下情况后,又找到周才伟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说周才伟缺乏革命警惕性,晚上不安排人守保管室,出了事以后还不向上级报告,要他向大队交一份深刻的检查。还说,要是周才伟的检查写得不深刻,就要送他去学习班。然后,周学思和周才宇用一根绳子捆着周才平向公社去了。

7队这下炸开了锅:“偷保管室还得了,周才平肯定遭判刑。”“还有两个也跑不脱。”“周才平不一定遭判刑,只要他老实说出那两个人,公社肯定要宽大他。”等等、等等。

到了下午,周才宇又到7队来了,他先去找周才平的老婆问了一下情况,然后通知刘为民去公社录证词。他带着刘为民要离开7队的时候,周才伟追上了他问:“周才平老实了没有?”周才宇咬着牙回答:“那家伙极其不老实,他说他前晚天没黑就睡了。”周才伟说:“问一下他老婆他前晚几点睡的不就清楚了吗?”“刚才我问过他老婆了,他老婆也说前天晚上天没黑他就上床了,他们两口子一定早就串好供了。”他说到这儿,周才伟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刘为民问:“你究竟看清了人没有哟?”

二、

天已经黑了,刘为民才踏着月光从公社往家里走。本来,刘为民在公社录证词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公社的武公安员非常欣赏他的警惕性和勇敢精神,坚决留他在公社食堂吃晚饭,结果这一吃就吃到了晚上7点种。

从公社回太公7队有20里山路。刘为民走得很快,不到40分钟就来到了本大队5队的周家大院。在这儿,他碰上了扛着锄头回家的周才宇,周才宇问他:“周才平老实了没有。”刘为民回答:“我走的时候听武公安说,周才平顽固得很。”周才宇又问他:“前天晚上你究竟看清了人没有?”刘为民回答:“绝对看清了的。”他又把追周才平的经过向周才宇讲了一遍,周才宇听他说完后就领他去见周学思,周学思也住在周家大院里。周才宇一见到周学思就对他说:“书记,没抓错人,不信你再问一下刘为民。”周学思就仔细向刘为民问了一下前晚的情况。然后说:“这个周才平的嘴巴还真硬,到了公社都还不认账。”刘为民对他们说:“他不认账好办,他扔来罩我那个箩篼就是证据嘛。”周学思笑了笑,说:“白毛猪儿家家有,一个箩篼凭什么说就是周才平的。”刘为民说:“不是可以验指纹吗?”周学思说:“我们公社的公安员哪有提取指纹的技术,这是个未遂案,县公安局也不会来人。”周才宇满怀信心地对他们说:“这种事我见得多,很多贼娃子才抓进去的时候都不会认账,只要泡上他两天,就什么都承认了。”到这时已经是深夜了,刘为民向周学思借了把电筒,就与周才宇他们道了别,向自己的生产队走去。

5队到7队有6里山路,沿途全是密密的森林,还要经过一个叫大岚垭的地方,大岚垭位于川黔两省的交界处,这儿常年云遮雾绕。解放前,大岚垭常有土匪出没,解放后土匪被剿灭,那儿清静了很多年。但是,1966年以来,大岚垭又闹起了鬼,先是19668月,一群红卫兵在太公大队4队抄了一个地主的家后又向太公村6队走,要去抄6队一个地主的家,当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唱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牛鬼蛇神跑不了。”来到大岚垭时,一阵阴风刮来,大岚垭顿时大雾弥漫,红卫兵们正在辨别哪儿是去6队的路,林中响起了一阵凄厉的怪叫,红卫兵们大惊,慌忙四看,只见三个身着白袍,长发遮脸,吊着长舌头的怪物从林中分三个方向向他们扑来。红卫兵们还没看清这三个怪物是什么,几道白光闪起,两个大个子红卫兵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头倒在地上,其他红卫兵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四逃。半小时后,他们在当地农民的保护下回到大岚垭找到了那两个大个子,见他两满头是血昏迷在地上,他们身上的挎包里抄来的79根金条,8根金项链,10个金戒指,8双银筷子、8个玉手镯和一个明代端砚不知去向。红卫兵们立刻抬着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大个子返回了县城,从此,再没有红卫兵敢到这个大队来抄家。然后是两年前的一个晚上,7队一个叫周才明的年轻人陪着他的新婚妻子从娘家回自己的家,路过大岚垭时,两个穿着白衣,吊着舌头,披着长发的鬼突然从林中跳出,两人同时吓昏了过去。他们醒来后鬼不见了,但是,那个漂亮的新媳妇的裤子被脱掉了,阴部还有许多沾液。这两口子坚信自己撞到了鬼,也不好意思把这个事向人们说。但是,这个事久而久之还是在全大队传遍了。

刘为民在这山上当知青4年多了,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走夜路,就是大岚垭他也多次在深夜走过。他从不相信什么鬼,也不怕鬼。为了避免踩着蛇,他一路走一路用棍子打着前面的路。不久就来到了大岚垭。

此时,一团团雾气从山下涌来,把整个大岚垭笼罩得像一座神秘莫测的魔宫。刘为民看着这雾锁天地的景象,想起自己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4年多了,表现也很好,还被大队评为过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就因为出身不好,就不能回到城里生活在父母身边。他悲从中来,随口吟出了一首《踏莎行》词:

          茫茫林中,烟锁归路,遮断故园知何处。

可怜杜鹃空泣血  日日登高谁能助?

白云带泪,清溪溅珠,红豆洒成恨无数,

山雾犹能绕山岚,人何不能立家土?

他吟到这儿,路旁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咩咩咩”的声音,是什么在叫?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进森林,亮起电筒向前方照去,隐约看见距他约30公尺的地方趴着一个白色的东西。“野山羊!”刘为民大喜,“抓它回去可以吃几天了。”刘为民已经11个月没有尝到肉味了,一想起吃羊肉他的喉咙就伸出了爪子。他放轻了脚步向那白色的东西走去,看着距那白色的东西还有约15公尺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头上有个白色的东西在晃动,他不经意地抬头向上看了一眼,立刻惊得倒退了一步,因为他看见他头上的东西是一个吊在树上的人。这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一根绳子系在他的颈子上。刘为民忙用电筒向这个人的面部照去,这一次,他惊得叫了起来:“队长!”原来,吊在树上这个人竟然是生产队长周才伟。

周才伟怎么会上吊?难道就是挨了一顿批评就要上吊?不可能呀!周才伟造反派出身,还参加过武斗,19697月,他凭着狠劲把另一个也是靠造反当上了队长的人拉下了马,自己坐上了队长的位子而且一直稳坐到现在,这样的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会这么脆弱,我一定是看错了。他又把电筒照在吊着的人的脸上仔细看了一会儿,现在他确信,吊在树上的人是周才伟无疑。

“周才伟上吊了!周才伟上吊了!”刘为民扯长了喉咙向四周大喊起来。他喊了三声才想起,在这深夜的荒山野岭里,四周不可能有其他人。他慌忙抱住树干向上爬,他想爬上树去把周才伟放下来。但是,他向树上攀爬了约一公尺就掉到了地上,原来他根本不会爬树。一个喊声在他心头响起:“快去叫人来救呀!”他撒腿就向5队跑,这下他也不怕踩着蛇了。一路高喊着:“救人哪!救人哪!”向着5队狂奔。他跑进周家大院就雷鼓似的猛敲起周才宇家的门来。这院子的几扇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了。周才宇出来了、周学思出来了,这院子还有10来个男人也出来了,他们问刘为民:“救哪个?”刘为民就急促地讲起周才伟吊在一颗树上的事来。他才讲了几句,周学思就叫了起来:“快搬梯子去救人!”这一群人很快就扛了梯子并打起了火把向着大岚垭跑,还有78个半大男孩也跟了上来。他们不久就来到了大岚垭。又很快在刘为民的指引下找到了周才伟上吊那棵树,但是,大家都愣住了,因为这棵树上没有吊着人。周才宇问他:“是不是你记错了哪根树哟!”这一群人立刻分散到四周找了起来,当这一群人重新聚拢在一起后,刘为民看见大家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他急得脖子都粗了:“我当时真的看见周才伟吊在这棵树上的!”周才宇提议:“我们去周才伟家里去看一看。”这一群人就急火火地向周才伟家里跑去。到了周才伟家,周学思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听到有人问:“哪个?”周学思报了自己的姓名后,门开了,周才伟披着一件干净的蓝色上衣打着哈欠出现在门口,看见门外站着一群人,他立刻紧张地问周学思:“是不是要送我去学习班?待我明天把生产队的事安排一下再去行不,我保证不跑。”周学思瞪着眼睛问他:“今晚你到哪儿去了?”周才伟眨巴着眼看了周学思一会儿才回答:“我没去哪儿呀!天还没有黑我就上床了,你都晓得,一个人一个月才半斤煤油,不节约点,娃儿晚上做作业用啥嘛!”周学思又问他:“你的白衣服呢?”周才伟诧异地看了周学思一眼,说话声也大了两个分贝:“啥白衣服?我们农村人穿白衣服干啥?白衣服既容易脏又不好洗,我从来没有穿过白衣服。”说到这儿,他看着站在周学思旁边的刘为民说:“刘为民,你到我们生产队4年多了,你看见过我穿白衣服没有?”“刚才你在大岚垭就穿着白衣服。”刘为民咬着牙恨着他说:“天也!”周才伟叫了起来,“刘为民,你有神经病没得!我没事到大岚垭干啥?还要穿着白衣服去?我又没发疯,就算我发了疯也没有白衣服穿呀!”说到这儿,他又看着周学思和周才宇说:“这样,你们到我家来搜一搜,只要在我家找出了一件白衣服,今晚我招待大家吃白米干饭。”周学思不满地看了刘为民一眼,对周才伟说:“我不是来叫你去学习的,是刚才有人看见你吊死在大岚垭了,我们才来看看你,现在你既然活得很新鲜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快去睡。”说完就带着刘为民他们离开了周才伟家。

第二天,太阳刚在东方露脸,整个大队就传遍了,刘为民昨天晚上发疯,乱说有人上吊,害得5队好多人一晚没睡觉。紧跟着,各种议论也像这秋天的风一样在全大队来回吹刮:“刘为民有神经病。”“刘为民想周才芬想疯了。”“刘为民连‘老三篇’都背得,绝对没有神经病,他是撞上鬼了。”“刘为民半夜三更过大岚垭,不撞上鬼才是怪事。”干过几年赤脚医生的周学思则对周才伟说:“刘为民一定是因为老调不回去,忧郁过度,患上了幻视症,你作为一队之长要多关心他,开导他。要告诉他,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让他安下心来,症状就会消失。”周才伟说,“不要紧,王媒婆已经给他说了一个媳妇,他只要娶了媳妇就安心了,症状就自然消失了。”

当天下午,周才平被周才伟接回了生产队。他刚走到生产队的晒谷场就被一群社员围住了。“挨打没有?”“遭铐没有?”“饿了几顿饭?”等等关心的话连珠炮一样向周才平射去。周才平平心静气地告诉他们,他没有挨打,也没有被铐,武公安员很讲道理,都是开导他。他在公社不仅没有挨饿,还顿顿吃白米干饭。那些天天吃红薯稀饭填肚子的社员听周才平说他在公社顿顿吃白米干饭,全都羡慕起周才平来,一个社员淌着口水说:“刘为民为啥不说我偸保管室嘛。”就在这时,周才平的老婆到晒谷场来了,她一见到周才平就吵闹了起来:“刘为民那个打短命的,张起嘴巴乱说,害得我家才平遭关了一晚上,他不得好死!”周才平倒显得很大度,他一脚踢在他老婆的屁股上,骂道:“死婆娘,怎么跟一个精神病人计较,滚回去!”

又过了一天,王媒婆赶场回来,他告诉刘为民:“周才芬的事你就不要考虑了,我另外给你说一个好不好?照样是个跟牛一样壮的姑娘,劳动力也不比周才芬差。”刘为民问:“周才芬为啥不能考虑了?”王媒婆说:“我赶场遇到周才芬了,她说你有神经病,不适合她。”刘为民只有苦笑。

刘为民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精神病,盗保管室那晚跑在最后那人绝对是周才平。他也没有撞上鬼,在大岚垭他看见周才伟吊在树上也决不是什么幻视,而是真实的事情。可是,周才伟为啥要装吊死鬼呢?他想了一晚上,终于想明白了,周才伟吊在树上的事与周才平盗保管室的事肯定有关联。那天晚上偸保管室的是三个人,还有两个我没有看清,会不会有周才伟呢?如果那三个人中有一个是周才伟 ,他装吊死鬼的事就很好解释,他的目的就是要人们把我看成是有幻视的人,以证明周才平偷保管室逃跑是我看错了。他怕周才平被关久了把他供出来,才想出的装吊死鬼这一招,真高明呀!他一想到盗保管室的人里面可能有周才伟就浑身冒出汗来,“这太可怕了,堂堂一个生产队长偸本生产队的保管室!今后这个生产队的人还怎么活得了!”

可是,他没法把他的怀疑或者叫做猜想去给大队的领导说,因为他没有证据。说周才伟吊死了的事已经让人们说他是精神病人,现在再把他的猜想去向领导说,领导怎么也不会相信了。他隐忍了下来,暗地里注视着周才伟等人的一举一动,他决心抓周才伟等人一次现行,将这伙坏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为生产队铲除这个毒瘤,同时以此向人们证明他没有精神病,也没有幻视症。但是,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生产队里风平浪静,他没有寻到抓周才伟等人的机会。一年以后,国家恢复了高考,上大学也不看考生的家庭出生了。他考上了公安大学,回城里去了。

光阴似箭,很快过了15年。现在,刘为民已经在渝水市大坝区公安分局刑警队队长的职务上干了四年了。这天,市公安局政治部干部处的王处长向他宣布:市局党委决定,调你担任蜀南县公安局局长。宣布完这项决定后,王处长就紧张地看着刘为民的脸。原因是,这是平级调动。按照他的经验,凡是把在市区工作的干部平调到县里工作,这些干部都是不太愿意的,因为在市区干部的观念里,从市区调去县里工作是流放。他没想到的是,刘为民刚听完这个决定眼中就放出了光彩:“蜀南啊!太好了!那是我一直都想去的地方,谢谢局领导对我的栽培和信任!”王处长感到奇怪,他问:“你为什么一直想去蜀南?”刘为民回答:“我在那儿当过5年多知青,那儿是我的第二故乡,为那儿的乡亲服务一直是我参加公安工作以来的心愿。王处长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这下省心了,先前准备的一大堆教育和安慰刘为民的话现在不用说了。

刘为民到蜀南县公安局上任了。他没有像其他到一个新地方工作的公安局长那样,首先拜访当地的党政首脑,他在蜀南县公安局上任的第一天去的地方是刑警队,这多少让刑警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到刑警队以后也没发表什么讲话,而是向他们了解这个县自文革以来有哪些大案没有破。刑警队长强得划18岁就在这个队工作,是这个队的老民警了,他告诉刘为民,文革以来,这个县没有破的第一件大案是19668月,发生在姜公山大岚垭的抢劫红卫兵抄家物品案,他还告诉刘为民,那件案没有破获的原因是,当时破案的指导思想是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专案组到了姜公山以后找了些地主富农和地主富农的子女来审问,搞了四个月都没有查到一点线索,后来,公安局也掀起了夺权潮,县局的工作瘫痪了,专案组的人员就撤了回来,这个案件就搁置下来了。刘为民当时就调阅了那件案件的卷宗。见卷里有当时红卫兵对抄家物品的登记,这些物品的特征是,端砚底部刻有“万历二十八年”几个字,银筷子上刻有仙鹤。他问强得划:“这个案子现在还有条件破没有。”强得划说:“这个案件已经过了26年,证据已经失灭。破案的条件没有了。”刘为民又问:“最近几年姜公山还闹过鬼没有?”强得划回答:“没有,不过,那地方一直没清静过,近3年来,姜公山太公村仅仅盗窃耕牛的案件就发生了8起,严重影响了那个地方的农业生产。”刘为民问:“这些盗窃耕牛案破过一件没有?”强得划回答:“没有,一件也没有。”刘为民见他说这话时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心里想:“知耻就好,知耻就说明这个人可以信赖,知耻近乎勇呀!”就没有再向他提问题,只叮嘱他:“今后凡是有姜公山的案件,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就离开了刑警队。

半个月以后,刘为民带着妻子和孩子来到了姜公山乡太公村。现在已经有了一条石子公路通到了5队,他下车后带着妻子和孩子只走了30分钟就回到了当年的生产队。

他刚踏上这块土地,就捧起一捧山泉水喝了起来,水流进了他的肚子,眼泪却从他的眼中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妻子问他为啥这样激动,他含着眼泪对妻子说:“这是我独立生活了5年多的地方,这儿有我的青春岁月,有我用汗水和泪水浇灌过的土地,有我的梦想、奋斗、叹息、苦闷、挣扎和彷徨。”

他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来到了他住过的土墙屋那儿,阔别了15年,他住过的土墙房子连同生产队的保管室都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幢砖墙小楼,而在这小楼前,当年他种的李子树已经蔚然成林,这令他感叹不已。

小楼里走出来一个略显老态的妇女,刘为民没看几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妇女是王媒婆。他叫了王媒婆的名字,又说了自己的名字后,王媒婆认出了他。很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进了屋里,他惊喜地看见,这屋里不仅装上了电灯,还有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为刘为民泡上了薄荷茶后,王媒婆不断地夸刘为民的妻子眼睛大,皮肤白净,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大美人。这让刘为民想起了周才芬,他向王媒婆问起了周才芬的情况,王媒婆告诉他,改革开放以后。周才芬和她丈夫去广东打工,这两口子身体强壮又特别能吃苦,因而挣了很多钱。5年前,他们两口子回到了蜀南县,自创了一家建筑公司,周才芬当老板。由于他们两口子信誉好,重用有专业知识的工程师,工程质量高,加上经营灵活,他们的业务遍及川黔两地,现在,周才芬已经住到了县城里,而且是蜀南县首屈一指的富人了。刘为民和他妻子都由衷地祝福起周才芬来。

听说刘为民回来了,农民们纷纷来到王媒婆家,周才伟来了,周才平也来了。他们是来请刘为民去他们家吃饭的,而且都说他们已经吩咐老婆杀鸡宰鹅煮腊肉了。刘为民一一道谢,最后他选择了去周才学家。周才学比他小一岁,刘为民当知青时,周才学是这个生产队唯一念完了初中的人,他两很谈得来。令刘为民欣喜的是,吃饭时,周才学居然拿出了啤酒招待他,他记得他当知青时,冷水是这个生产队每一个人的唯一饮料,至于什么啤酒,全生产队没有一个人听说过。

周才学告诉他,近年来,他承包了4户外出打工人家的田地,还每年出槽200头肥猪,每年卖出600多只鸡和300多只鸭。刘为民听了后很吃惊,他问:“现在一家人可以养这么多鸡鸭了呀!”周才学笑起来,说:“两口人只能养一只鸡的规定在1978年就取消了。现在你有多大能力就可以养多少鸡鸭了,再没有人说鸡鸭养多了是搞资本主义了。”

刘为民又向他问起了周才伟的情况,周才学告诉他:“周才伟还在当队长。只不过现在不叫队长而叫社长了。现在土地承包到户,社长没有实权了,没有人愿意当这个社长,他只好还当下去。”刘为民又向:“周才平和周才伟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周才学对他说:“周才伟和周才平都没外出打工,他们种的地没我多,喂的鸡鸭猪比起我来也少得多,但是,好像他们的日子过得比我好,在这个社,他们是最早买了彩电的人。”

刘为民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上午,刘为民带着妻子和孩子告别了这儿的乡亲,踏上了去太公村5队的路,昨天他来这个山村时,刻意避开了周家大院,也没走大岚垭这条大路,而是走田坎,多走了两里路到的8队,他的想法是,在看望完相处了5年多的乡亲们以后,离开这个村时再来见周学思他们,与他们探讨一下这个村历年发生的案件,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破获这些案件的线索,寻找线索破积案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来到大岚垭,他向妻子和孩子讲了当年他在这儿遇到的吊死鬼的事,他的妻子和孩子听了后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刘为民对他们说:“不要怕,这世上没有鬼,只有人才鬼。”

到了周家大院,刘为民径直去了周才宇的家,周才宇见到刘为民时非常激动,他紧紧地拥抱着刘为民,声音颤抖地说:“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以为你回了城就把我们这些农民忘了。”

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就赶快给刘为民泡茶,刚泡上茶他又向屋外跑,一会儿他把周学思带进了屋,周学思见到刘为民后也很激动,他双手握着刘为民的手,好几分钟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在周才宇家坐下来后,周学思告诉刘为民,他已经从党支部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了,现在的村支书是比他小13岁的周才宇。他们一起回忆起刘为民当知青时候的许多趣事来。当讲到那年刘为民在大岚垭看见周才伟上吊的事时,刘为民问周才宇和周学思,你们当时真的认为我有幻视吗?周才宇马上说:“在周才平从公社放回来以后我就有了一种感觉,你在大岚垭看见的周才伟上吊绝对是真的,我们都被周才伟玩儿了,装吊死鬼是周才伟的计谋,目的是为了救周才平,只是我拿不出证据,就一直闷在心里。”周学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考上大学后我也有了这种感觉,但是,我没有证据,我也想不出周才伟救周才平的理由。”

刘为民又向他们问起了19668月,红卫兵在大岚垭被抢劫的事来。刘为民还在当知青时就知道,19668月,就是周学思最先看见飞逃的红卫兵,也是他带着周才宇等人保护着红卫兵回到大岚垭,找到了那两个昏迷的大个子红卫兵。周学思和周才宇把当时的情况向刘为民讲了一遍后,刘为民问周才宇和周学思:“二位老领导认为,谁最有可能作这个案?”周学思想了想,说:“如果你看见的周才伟穿着白袍装吊死鬼的情况是真的,红卫兵被劫案就很有可能与他有关。”

刘为民问:“那天在大岚垭,案犯抢点很准确,直向那两个大个子红卫兵下手。这必须是熟悉红卫兵抄家情况的人才做得到。红卫兵抄家是在4队,周才伟家住7队,这两个队之间相距有8里,要是周才伟作的案,他怎么知道红卫兵抄来物品都在那两个大个子红卫兵的挎包里?”

周才宇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后回答:“红卫兵在4队抄家时我在场看闹热,我现在想起来了,当时周才伟的弟弟周才全也在场看闹热,当时,周才全才145岁,特喜欢到处看闹热。我当时看见,红卫兵把抄来的物品装进两个挎包,交给两个大个子红卫兵背着,一个女红卫兵大声向围观的群众宣布,他们下午要去6队开展阶级斗争。之后,他们就坐下来吃政府发给他们的麻饼,这时周才全就走了。红卫兵吃了麻饼后又教在场看闹热的群众唱了一支歌,才向6队走。”

听到这儿,周学思对刘为民说:“这么来看,周才伟作案不是没有条件。”

刘为民又向他们问了这个村耕牛频繁被盗的情况。周才宇回答:“我还是认为,这些案件就是这个村的人做的,而且就是567社的人作的案。我的理由是,这个村虽然被盗了8头耕牛,但都集中在567社,发案地点从来没有超出过5社。今年2月,我还和我们乡派出所的民警到与我们村接界的贵州地区开展过调查,他们那儿也只有紧邻我们村的山窝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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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一苇航之 2019-9-8 20:28
鬼,一般都是住在心里。心里无鬼,则世上无鬼。
引用 一苇航之 2019-9-8 20:28
鬼,一般都是住在心里。心里无鬼,则世上无鬼。
引用 一苇航之 2019-9-8 20:28
鬼,一般都是住在心里。心里无鬼,则世上无鬼。
引用 杨党生 2019-9-7 23:18
早已经写完了,也全部发到了散文网,只是不知道为啥不全部显现
引用 一苇航之 2019-8-30 21:03
未完待续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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